[中国教育报] 重提“吕叔湘之问”

作者:2020/11/26 12:11

1978年,语言学家吕叔湘在《人民日报》撰文发问:“十年的时间,2700多课时,用来学本国语文,却是大多数不过关,岂非咄咄怪事!”这便是语文教育领域著名的“吕叔湘之问”。40多年后的今天,这一状况仍有不同程度的存在。本文试从话语哲学的视角揭出病因,觅得药方。

孔门问答启示高品质教学对话

课堂中话语的根本制约力量来自教师,这种制约往往以提问的形式表现出来,以问题规约课堂的结构、发展及对学生的评判。在语文学科各级各类赛课中,教师往往过于迷恋自己精心设计的各种精致问题。常态课上,若得不到有效锻炼,孩子们提问的功能会日益退化。

孔门师生的问答为我们呈现了另一番教育图景。细读《论语》,我们会发现,发问者有时是孔子,有时则是子游、子夏、子路、子贡、子张等学生。作为孔子的“私淑弟子”,孟子对孔子这种互问互答、因材施教的方式可谓深契于心。他说,“君子之所以教者五:有如时雨化之者,有成德者,有达财者,有答问者,有私淑艾者。此五者,君子之所以教也。”是以孟子跟学生万章和公孙丑对话,他或以“化之者”的方式发问,或以“答问者”的姿态出场。孔孟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在于,生徒往往是发话者,他们个个善于提问。朱熹曰:“读书无疑者,须教有疑。”李惺则曰:“师以质疑,友以析疑。”

孔门问对多限于一至三个回合,很少有层层逼进,在深度对话中实现精神相遇或展开逻辑交锋的。就整体上考察,诸子立言大都自居话主位置,独抒己见。《老子》在文体上属“箴”,采用的是格言化的言说方式。《墨子》以语录为主,中间夹杂着质朴的议论。“庄周之书多寓言”,所谓寓言又有“偶言”之说,即主客对话,但这类对话又多为庄子之“己言”所包裹。《荀子》《列子》《韩非子》沿袭成法,以专论为主,中间的对话主要为立论者提供一个话题或情景,其思路重横面铺展,轻纵向拓进。《孟子》对话式论辩文初成体制,其论述方式取直线推进式,问答的言论要系统丰富得多。孟子之后,公孙龙子的“三论”(《白马论》《通变论》《坚白论》)通篇用对话体,主宾皆持之有故,言之成理。

古希腊柏拉图《对话集》对苏格拉底对话的记载,则判然有别。苏氏倘涉一话题,非循此线索,逐层递辩,穷根溯源不可。

赋予学生发问权,强化纵向的追问,将课堂提问引向高品质的对话,这是轴心时代孔子、孟子、苏格拉底与柏拉图等先贤留给后世的精神遗产。

充分尊重异质话语和边缘话语

在苏联哲学家巴赫金的话语理论中,复调是个重要范畴。巴赫金指出,复调是这样的一种多声部,诸声部在旋律上保持各自独立展开的同时,组合成一体。语文课程的中心任务是发展学生的话语经验,即书面与口头的言说经验,有效话语经验的生长源自杂语共生,它具有交响性和复调性。语文教育一大痼疾就是,教师们过于关注同质话语和中心话语,却轻忽了异质话语和边缘话语。君不见,一份现成的教案《将进酒》(李白诗作),可以到不同的班级、面对不同的学生施教。试问,理想的教学到底是学生配合教案的线性化展开,还是教案服务于话语生命的个性化绽放?近年来,语文界掀起了一股培养批判性思维的热潮,这对学生他者话语的觉醒和高阶思维的训练,自有积极意义。但班级中弱势话语群体的存在是一种普遍境况,这些孩子的语文基础还很薄弱,思维水平也多在低位徘徊。面对他们,我们又该如何以话激话,以至于水流“话”开呢?

姑举美国惠利公司《语文共同核心课程》教学参考书(第二版)十年级第二单元中国诗人李白的诗歌《长干行》教学为例。面对先进生,鼓励学生自撰一份简短的《李白传》,用于班级内部交流;探究李白热爱写诗的原因;在网站上发表自己对李白的评述;将李白与一位当代中国诗人的诗作进行比较,将李白与拉美诗人的诗作进行比较。面对后进生,提供一个更便于参与和互动的网站,并为学生提供图表或者引导性问题,以此为支架,要求有条理地呈现李白“研究成果”;课前以在线或视频方式,提供有关中国诗歌的资料,并用关键词凸显中国古代诗歌的主要特点;鼓励学生通过图表工具来组织其“研究成果”;鼓励学生小组合作,提出自己的研究问题。

从知识趣味转向话语实践

语文教师往往秉持崇尚知识的价值立场,引导学生从课文中“打捞”各种知识。而这些知识构成中,主要的还是对象性知识(关于语言、文章和文学的知识),而非主体性知识(主体如何运用上述知识的知识)。语文素养的核心是语文能力,而语文知识又构成语文能力的基础。但不经过躬亲实践与切己体察,许多语文知识,即便是主体性知识也无法转化为语文能力。比如教学《背影》等散文,倘使我们仅停留于叙事结构和叙事艺术等知识的教学,而不创设情境,让学生联系自己的生活经验,进行书面或口头的仿作体验,这类知识就难以形成迁移,无法转知成智。

语文学习是认知的过程,更是实践的过程。语文教学是话语实践,话语实践的核心内涵是自主、广泛与恒久的读写活动。阅读和写作都是一种对话行为,有效的读写都是与自我及读者进行功能性交互的过程(自然要运用到读写知识)。语文素养中的素养“Literacy”又可译成“读写能力”,读写能力的提高主要取决于学生平素养成的良好习惯。现在统编教材将精读篇目降了下来,目的是让学生有更多的时间搞拓展阅读。时间是个常量,大量读写的时间从何而来?笔者的建议是,充分利用课堂的时间,多安排学生自主读写,教员切莫越俎代庖,过度施教。语文教育场域的对话不仅包括“彼—我”式大型对话,还包括“我—我”式微型对白。

对话性教学的前提是学生拥有自己的话语权,如果教师话语遮蔽了学生话语,学生只能沦为课堂的失语者乃至无语者。此种情形下,所谓应答与其说是“我在说话”,毋宁说是“话在说我”。

改造语文课,应自重构课堂话语生态始。

(作者系江苏第二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)

《中国教育报》2020年11月26日第7版

版名:理论周刊·学校科研

作者:贡如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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